2026年10月26日星期一

商学院还有必要上吗?执教20年教授公开呼吁废除引热议

剑桥商学院教授克里斯马奎斯执教20余年后,在纽约时报撰文主张废除商学院,引发海外论坛激烈争论。文章指出现代MBA学费可高达25万美元、案例教学常为企业公关服务、双赢叙事缺乏实证,并反思商学院如何消解学生的公共理想。适合正在考虑申请MBA、背负留学贷款的准留学生与职场人阅读,建议理性看待商学院的价值与局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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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学院还有必要上吗?执教20年教授公开呼吁废除引热议

又一个申请季落幕,又一批揣着雄心、背着六位数美元贷款的年轻人,潮水一样涌进全球各大商学院的玻璃幕墙大楼里。他们里有想把清洁能源推向市场的工程师、立志重构医疗体系的医生、看着公益项目死于低效管理的非营利从业者。他们掏巨额学费,来这里求一套管理、分配资源、用领导力改善世界的方法论。

剑桥贾奇商学院教授克里斯 • 马奎斯 (Chris Marquis),在哈佛、康奈尔、剑桥商学院执教二十余年,见过无数这样满怀热忱的学生。但在他刊发于《纽约时报》的评论里,却得出这样一个结论:应当直接废除商学院。

这篇文章一出,立刻在海外论坛炸开锅。有人拍手叫好,痛斥 MBA 圈子精致利己早就该骂了;也有商学院校友跳出来反驳:学费债务、行业激励才是罪魁祸首,不该把板子全打在商学院身上。

商学院还有没有必要上?看看大佬怎么说。

理想主义的谎言

如今商学院录取的逻辑:你怀揣改造世界的理想来,拿走管理工具,出去改变世界。

马奎斯教授在二十多年的课堂里,目睹很多新生入学之初,开口闭口是气候危机、贫富差距、公共福祉;一个学期过去,话题迅速变成:实习去麦肯锡还是高盛?暑期实习能不能拿到 return offer?起薪有多少?

商学院还有必要上吗?执教20年教授公开呼吁废除引热议

克里斯 • 马奎斯 (Chris Marquis)

现代商学院的底层思维,推崇交易、简化、最优化。这套思维早就不再局限于会议室和财报之间,顺着一届届 MBA 毕业生流向政坛。

有调查统计,45 位有美国求学经历的现任国家元首里,10 人商科背景,其中 6 人持有 MBA 学位。

特朗普本人,沃顿商学院出身,把这套思维体现得活灵活现:外交、公共治理,都被理解成一桩可以讨价还价的买卖,一切都可以换算成个人收益与筹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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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Daron Acemoglu 团队的研究佐证了这个猜想:在美国与丹麦,聘任商科背景管理者的企业,普遍压低工资、压缩劳动者收入占比;可企业生产率、销售额、投资、就业增速,没有任何正向提升。

所谓高明的管理,本质上只是一场财富转移游戏 —— 从劳动者口袋里拿钱,塞给股东、高管。

一场“大型营销”

马奎斯教授还提出:医学院的目标是健康,法学院追求正义,二者是无可争议的公共善。商学院从诞生第一天起,核心目标就是私人善:追逐利润。

于是,为了给自己在大学体系里挣得合法性,沃顿、哈佛商学院的早期创始人想出一个方案:把管理学包装成和法律、医学平起平坐的专业。

但法律有成体系的判例,医学扎根于生物学等自然科学,管理学没有原生的、稳定的硬核知识底座。1920 年代,哈佛商学院院长 Wallace Donham 交出解决方案:移植案例教学法。

商学院还有必要上吗?执教20年教授公开呼吁废除引热议

Wallace Donham

时至今日,案例教学,已经是商学院的金字招牌。2024 年,哈佛商学院向全世界商学院卖出接近 1700 万份教学案例。

马奎斯自己就是写过数十个经典畅销案例的亲历者,他最常讲授的《摩根士丹利的 Rob Parson》,是 HBS 流传近三十年的王牌案例,堪称短剧剧本:Parson 业绩爆炸,是明星创收者,但性格尖锐、单打独斗,把全公司的同事都得罪干净。

学生代入管理者 Paul Nasr,投票决定提拔他、暂缓晋升,或是直接开掉他。课堂角色扮演、激烈辩论,场面热热闹闹。

可 Marquis 看到了盲区:所有人被困在高管的决策视角里,很少有人追问更深层的问题:Parson 这种 “狼性孤勇者”,本身是不是投行文化的产物?这套体系本身就疯狂奖励揽单、等级崇拜、雄性竞争式绩效文化,然后等到冲突爆发,再把问题简化成一个员工的个人性格缺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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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叫案例教学,医学、法学院的案例和商学院根本不是一回事。医学生会啃完整的病历、检验报告、社会经济背景,直面病人处境的复杂泥泞;法学院学生研读真实判决,拆解事实、论证、判例,训练一种审慎的怀疑:信息缺了什么?前提错在哪里?我的推导哪里站不住脚?

商学院案例的目标完全相反:它不鼓励探究,它强迫你快速做决策。哈佛官方对案例教学的描述直白得吓人:想象你就是决策者,果断出手。

而马奎斯作为前 HBS 案例撰写人,抛出了一个行业黑幕:这些广为流传的经典案例,根本不是独立学术调研产出的一手史料。每一份案例底部小号字体的免责声明写得清清楚楚:本案例不作为原始研究数据来源。数据经过筛选、偏向性裁剪,甚至存在加工。

他自己写案例的时候,在资深教授指导下,把损害企业形象的事件淡化、删掉,美化高管形象;终稿要交给企业法务和公关部门审核盖章,企业手握一票否决权。这哪里是中立的教学素材?本质上是企业的品牌声誉管理软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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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严谨、缓慢、难出圈的学术,大家更愿意炮制一个响亮标签的 “颠覆性理论”,方便变现、出圈、打响个人 IP。

“双赢神话”

商学院为了调和一个天生无法化解的矛盾而生:一边要为以私人获利为核心的经济体系正名,一边又要给自己套上约束这个体系的护栏。

它最成功的发明,就是一套人人爱听的 win-win 叙事:逐利和公共福祉之间,根本不存在冲突。

减少浪费、更换 LED 灯,既能环保又能省钱;提高薪资福利,降低员工流失,长期压缩人力成本。

2010 年代,这套话语大规模塞进 MBA 课程表。但后续研究者去核验那些签署利益相关者宣言的大企业,结果相当打脸:在薪资、投资、治理、气候行动上,几乎看不到实质性改变。宣言不是新的商业教义,是低成本公关,用来躲避政府监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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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尴尬的是,大量支撑 “双赢” 假说的奠基研究,数据有漏洞,无法复现。

而商学院的胜利,进一步带动整个大学的公司化。高校追逐排名、捐赠、企业合作,一切不能直接变现的东西,都被归为管理开销。学生被定义成付费客户,学位变成标准化产品,院系比拼品牌定位,教职岗位也要算 ROI。

顺着这套逻辑往下推,哲学系、历史系,如果不能创收,凭什么存在?临时工、低薪兼职讲师大规模涌入,既然教育只是交付给付费客户的内容,何必养全职学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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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生高薪就业拉高学校排名;排名暴涨,申请者挤破头,学费可以持续水涨船高;有钱校友捐楼、捐项目,继续抬高学校声望。源源不断的资金、流量、合法性,从历史、哲学、社会学、政治理论这些本可以批判这套体系的人文社科手里抽走。

当然,也有海外网友也发出质疑:Marquis 是不是太极端了?难道所有 MBA 学生,生来就是资本的走狗?

一位同为该校校友的网友留言:作者虽然抓到了学位兑现承诺失败的痛点,但直接喊废除商学院,实在是舍本求末了。对于背负高额学生贷的人,第一本能,就是抓最高薪 offer,爬出债务流沙。这些是商学院能给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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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网友提出因果倒置的猜想:到底是商学院塑造了企业的恶,还是企业现存的激励规则反向塑造了商学院?商学院教学的,本来就是行业愿意买单、认可的技能。关掉商学院,改变不了企业内部的激励结构,也不可能凭空把从业者变成圣人。

一部分评论达成一个共识:商学院不需要被连根拔除,但必须经历剧烈演化;跟不上时代的,自然会被淘汰。

当然,也有非常清醒的悲观派:只要 HBS 每年还有上万申请者挤破头、愿意掏 25 万美金学费,商学院就永远不会关门。

哪怕学费涨到 50 万,名额照样抢光。它的本质早就一半是教育,一半是新贵圈层的身份图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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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最后

MBA 神话的底色,是长久以来大家心照不宣的一个交易:交出一部分批判力,换取高薪 offer、圈层门票、精英身份。

把复杂的世界压缩成可计算的框架,把伦理变成可选加分项,把公共事务简化成交易博弈。它最大的危害,从来不是教会学生怎么赚钱,而是让他们慢慢忘记,世界上很多重要的东西,根本不能用 NPV、ROI、最优决策模型来衡量。

市场、管理、协作,当然值得研究;但,当教育的首要目标变成给资本输送合格管理者,年轻人最初想要拯救世界的热忱,就注定是这套体系最先被献祭的祭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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